◎怒火◎
七夕良辰,汴京金明池畔灯火如昼。州桥夜市,彩楼欢门直入云霄,游人摩肩接踵,笑语喧阗,罗绮如云,脂粉香气氤氲满街。
祝无执与李行简至会仙楼,于四楼靠河雅阁入座。
阁中灯烛荧煌,不一会堂倌就送来了佳肴美酒。
“东西备妥了?”祝无执指节轻叩案几,声音平缓。
李行简咧嘴一笑,探手从宽大的袍袖中,取出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。
木盒雕花精美,打磨得光可鉴人。
他将木盒轻轻推至案几中央:“长庚兄所托,焉敢怠慢?东西就在里头,你且打开看看。”
祝无执打开铜扣,揭开盒盖。
盒分两格,一格中放着一副人皮面具。
他将面具对着烛火打量了几眼,合上盖子。
皇帝让他找能工巧匠制人皮面具,他便将这事交给了李行简办。
不过…并非全然按皇帝的旨意制作。
这两副人皮面具,一具无毒,令一具浸了剧毒“钩命”。
此毒乃西南苗寨秘药,是李家偶得之物,触之则随气血游走,七七之期方显,状若惊风而亡。
这具带毒的人皮面具…是给皇帝准备的。
这毒最令他满意的,乃‘延宕’二字。佩戴之人初时毫无所觉,待毒入膏肓,纵有通天手段,亦难回天。
届时,世人只道皇帝是暴病而卒,岂能疑及其他?
只是……他还是不大放心李行简。
虽说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但此物事关他能否手刃仇敌,事关他能否彻底赢了这盘棋。
稍有差池,则万劫不复。
祝无执半晌未语,烛火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。
窗外市声笑语隐约飘来,更衬得阁内一片死寂。
少顷,他抬眼直视李行简:“明远兄,此物干系非小,你我同乘一舟,固当肝胆相照。然人心叵测,世路崎岖……”
他话未言尽,意已昭然。
李行简是商人,何等精明。他明白了祝无执的意思。
他需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明。
他面上笑容不减分毫,抬眼看向祝无执,眼中带着赌徒般的疯狂:“长庚兄疑我?疑此盒中机巧,疑我李明远存了那渔翁得利之心?那好!”
“我现在就试戴这两副面具!”
“只是待我下黄泉,还望长庚兄莫忘承诺,许我李家皇商之名,并善待我的父母和…妻子。”